三个问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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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背景

这是一篇完整的寓言短篇，不是论说长文，也不是整部文集。译文依据 Louise 与 Aylmer Maude 的历史英译本转译，并非直接译自俄文。所用文本收录于《Twenty-three Tales》；作品末尾的 1903 年日期由该文集的 Wikisource 文本交叉核对。

故事把三个抽象问题放进挖地、救助和与仇敌和解的情境。文末的判断属于作者的伦理寓言，不能当作经过实证检验的人生定律。尤其值得留意：国王的和解不只有宽恕，还包括归还他曾没收的财产。

全文

有一个国王，曾经想到：如果自己始终知道做每件事的恰当时机，知道该听谁的话、该避开哪些人，尤其是始终知道什么事情最值得去做，那么无论做什么，他都不会失败。

想到这里，他便向全国宣布：谁能教他知道每件事的恰当时机，谁能告诉他哪些人最不可或缺，以及怎样知道什么事最重要，他就重赏谁。

有学问的人纷纷来到国王面前，但他们对这些问题给出的回答各不相同。

对于第一个问题，有人说，要知道每件事的恰当时机，就必须预先制定日、月、年的时间表，并严格照着执行。只有这样，每件事才能在该做的时候完成。另一些人却说，不可能预先确定每件事的恰当时机；人不应沉溺于无用的消遣，而应始终留心正在发生的一切，然后去做当下最需要做的事。还有人说，不管国王多么留心正在发生的事情，一个人也不可能正确判断每件事的时机，因此他应该有一个由智者组成的议事会，帮助他确定每件事该在什么时候做。

又有人说，有些事情根本等不及提交议事会，必须立刻决定要不要做；而要决定这一点，就得预先知道将会发生什么。只有巫师才知道这些。因此，要知道每件事的恰当时机，就必须请教巫师。

对于第二个问题，回答同样各不相同。有人说，国王最需要的是大臣；另一些人说是祭司，还有人说是医生，也有人说是战士。

至于第三个问题——什么事情最重要——有人回答说，世上最重要的是科学；有人说是作战的本领；还有人说是宗教礼拜。

所有回答都不相同，国王一个也不赞同，因此没有赏赐任何人。他仍然希望找到问题的正确答案，于是决定去请教一位以智慧闻名的隐士。

这位隐士住在树林里，从不离开，只接待普通百姓。因此，国王穿上平常人的衣服，在到达隐士的小屋前下了马，把随从留在后面，独自前去。

国王走近时，隐士正在小屋前挖地。他看见国王，向他打了个招呼，又继续挖。隐士身体瘦弱，每次把铁锹插进地里、翻起一点土，都喘得很厉害。

国王走到他面前，说：“我来找您，智慧的隐士，是想请您回答三个问题：怎样才能学会在恰当的时候做恰当的事？哪些人是我最需要的，因此应当比别人更受我的关注？还有，哪些事情最重要，最值得我优先关注？”

隐士听完国王的话，没有回答，只向手心吐了口唾沫，继续挖地。

“您累了，”国王说，“让我接过铁锹，替您挖一会儿吧。”

“谢谢您！”隐士说。他把铁锹交给国王，自己坐到地上。

国王挖完两块地，停下来，又问了一遍那三个问题。隐士仍然没有回答，只站起来，伸手要接铁锹。

“现在您歇一会儿，让我来干一阵吧。”他说。

可是国王没有把铁锹交给他，仍然继续挖。一个小时过去了，又一个小时过去了。太阳开始沉到树后，国王终于把铁锹插在地上，说：

“我来见您，智慧的人，是为了得到问题的回答。如果您不能回答，就请告诉我，我好回家。”

“有人跑过来了，”隐士说，“让我们看看是谁。”

国王转过身，看见一个蓄着胡子的男人从树林里跑出来。那人双手捂着肚子，血从指缝里流出来。他跑到国王跟前，便昏倒在地，虚弱地呻吟着。国王和隐士解开他的衣服，看见他腹部有一道大伤口。国王尽力清洗伤口，用自己的手帕和隐士的一条毛巾包扎。可是血还是流个不停，国王便一次又一次取下被温热的血浸透的绷带，洗净，重新包扎。等到血终于止住，那人苏醒过来，要水喝。国王取来清水，让他喝了。太阳已经落山，天气也凉了，国王在隐士的帮助下，把伤者抬进小屋，安置到床上。那人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安静下来。国王经过这一番赶路和劳作，累得蹲坐在门槛上，也睡着了。他睡得很沉，短短的夏夜就这样过去。早晨醒来时，他好一会儿都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，也想不起床上那个陌生的蓄须男人是谁；那人正用明亮的眼睛，专注地望着他。

“请原谅我！”那个蓄须男人看见国王醒来，便用微弱的声音说。

“我不认识你，也没有什么要原谅你的。”国王说。

“您不认识我，可我认识您。我是您的仇人，曾经发誓要向您报仇，因为您处死了我的兄弟，还没收了他的财产。我知道您独自来见隐士，就决定在您回去的路上杀死您。可是一天过去，您还没有回来，我便离开埋伏的地方，想找找您。我碰上了您的侍卫，他们认出了我，把我打伤了。我逃了出来。如果不是您替我包扎伤口，我一定会流血而死。我想杀您，您却救了我的命。如今，只要我活下来，而且您愿意，我就做您最忠实的奴仆，也叫我的儿子们这样侍奉您。请原谅我！”

国王很高兴，自己竟这样轻易地与仇敌和解，还赢得了他的友谊。他不仅原谅了那人，还说自己会派仆人和御医来照料他，并答应归还他的财产。

国王告别了伤者，走到门外，四下寻找隐士。临走之前，他还想再请隐士回答那几个问题。隐士正在外面，跪在昨天挖好的地里播种。

国王走到他面前，说：

“最后再问您一次，智慧的人，请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“您已经得到回答了！”隐士说。他蹲在自己瘦细的双腿上，抬头望着站在面前的国王。

“怎么已经回答了？您是什么意思？”国王问。

“您没看出来吗？”隐士回答，“如果昨天您没有体谅我的虚弱，没有替我挖地，而是独自离开，那个人就会袭击您，您也会后悔没有留在我这里。因此，您挖地的时候，就是最重要的时刻；我就是最重要的人；帮助我行事，就是您最重要的事情。后来，那个人跑来时，最重要的时刻就是您照料他的时候，因为如果您没有替他包扎伤口，他就会死去，而您也无法与他和解。因此，他就是最重要的人；您为他做的事，就是最重要的事情。所以，请记住：只有一个时刻是重要的——现在！它之所以最重要，是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刻，我们才拥有行动的力量。最不可或缺的人，是此刻和你在一起的人，因为没有人知道，自己将来是否还会与别人相遇。最重要的事情，是为他做好事；因为，人被送到这一生中来，唯一的目的就是这个。”

1903年。

版本说明

本文完整翻译上述历史英译本的《Three Questions》，保留全部 30 个非空正文段落；段落长度沿用来源。该篇没有独立的原文注释或致谢。文集序言及其他作品不属于本篇，未译入。原文末段是隐士在故事中的回答；其中关于人生目的的宗教性表达已保留。加粗与高亮由编辑添加。

阅读时也请保留故事中的条件：国王的行动改变了原本可能发生的结果，和解还包含具体的财产归还。

原文：Project Gutenberg 历史英译全文；交叉核对：Twenty-three Tales / Three Questions。